金門戰地記憶保育與冷戰地景重構政策白皮書

壹、序言：總體願景

金門擁有臺灣乃至國際冷戰史上極具特殊性的「前線地景」與「戰地政務記憶」。自古寧頭戰役以後，金門長期位處國共軍事對峙與臺海冷戰的最前線；1958年八二三砲戰更使其成為全球矚目的冷戰衝突熱點。1949年至1992年間，金門經歷長期軍事治理，地方社會與空間地景受到高度軍事化，戰地生活也成為軍民共同的集體記憶（金門縣政府，2019）。

長期戰備使金門形成極為密集且多層次的軍事設施體系。金門國家公園（2026）資料指出，自1956年起，軍方因應防衛需求逐步推動坑道化與地下化工程，使據點、陣地、指揮、通信及庫存設施發展為永久性地下工事；其後又陸續興建小艇坑道、擎天廳、花崗石醫院，以及瓊林、金城等地的戰鬥村地下化工事。從海岸反登陸設施、地表碉堡與砲陣地，到地下坑道、民間防空洞與戰鬥村，構成完整的戰地空間系統。

文化部更將金門戰地文化描述為世界上從熱戰、冷戰到走向和平共處過程中，保存最完整、最具代表性的示範之一，並強調其與金門長期戰地管制及多元文化保存之間的關聯（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2003）。這項評價說明，金門戰地遺產的價值並不只是一座碉堡或一條坑道，而是整座島嶼在長期軍事治理下形成的空間系統與歷史經驗。

然而，從公共政策與治理實務來看，金門戰地文化保存確實面臨「撤軍後遺產處置」的結構性問題。戰地政務於1992年解除後，隨國軍兵力精簡，大量營區與軍事設施逐步空置或釋出。官方都市計畫（2008）資料記載，金門在戰地政務解除及國軍精實後，駐軍明顯減少，許多軍事基地、營區與陣地開始閒置或封存。

尤其部分營區建築本身可能位於私人土地，土地所有權人具有長期返還與使用需求；另一方面，廢棄軍事設施也可能具有重要的冷戰歷史與文化景觀價值。監察院（2013）甚至曾針對國防部長期占用金門私人土地的問題提出糾正，顯示「還地」本身並非單純的文化破壞，而涉及長期未解決的人民財產權問題。

國防部2007年向立法院提出的資料顯示，當時金門即有263處空置營區，反映撤軍後軍事空間的規模龐大。這些設施在尚未完成釋出或再利用前，需要處理巡管、安全、環境清理、土地權屬及後續使用等問題。

因此，金門戰地遺產保存最大的治理困境，應理解為「國防退場、土地正義與文化保存三者之間的重新協商」。如果單純以拆除與返還作為唯一解方，可能造成重要戰地設施消失，但若一概要求原地保存，也可能忽略私人土地權利與安全管理成本。

貳、金門戰地記憶與冷戰地景現況總診斷

金門的戰地資產呈現立體、全域且與生活深度交織的型態，但其保育現況卻面臨系統性的崩解。從金門學的研究視角來看，戰地文化的保存更不能只停留在軍事設施本體。宋怡明（2022）將「冷戰時期、軍管時期或軍事時期的金門」視為金門最具特色、亦最值得深入發展的研究領域之一，原因正在於高度軍事化不只是改變了島嶼空間，也深刻滲透地方社會，其影響涉及家庭經濟、居民日常生活、公共衛生乃至整體社會關係。金門特殊之處，在於這種二十世紀高度軍事化的社會經驗被相對完整地保存下來，使今日研究者仍得以從聚落、家庭、生活制度與集體記憶之中，理解戰爭與冷戰如何真正進入一般人的生活。

一、五維立體之戰地遺產體系

• 1.地下與水下地下防禦網絡：包含翟山坑道、九宮坑道、瓊林民防坑道、盤山坑道、獅山砲陣地等，將整個島嶼地下化、防核化，構成全球罕見的地下戰術水域與人防網絡（江柏煒，2023）。
• 2.地表與海岸碉堡據點：沿數百公里海岸線分布的「反空降堡」、「軌條砦」、「海防據點（如三層樓、播音站、大膽島據點）」，以及以「誓死固守」、「消滅朱毛」、「獨立作戰」為代表的精神標語壁畫與精神堡壘（江柏煒，2023）。
• 3.軍事動員下的水利、造林與民生基礎設施：當時的戰地時期軍事資源對地方生活的介入，也表現在水利與環境建設上，部分水塘與水庫等水利設施由部隊投入人力、工程設備及物資施工，另一方面，造林亦是國軍防務的重要目標之一，而植樹同時具有防風定沙與涵養水源的作用。這顯示戰地時期的軍事動員並不只存在於碉堡、坑道與作戰設施，也實際參與了金門水利、造林及地方生活環境的形成（陳美寰，2022）。
• 4.軍民共生與民防自衛隊日常：戰地政務時期「村村自衛、人人皆兵」，全縣男女納入民防自衛隊，形成了包含軍警聯合會館、軍人公墓、冰果室、撞球間、軍中樂園（831）等獨特的軍民共生生活地景（江柏煒，2023）。
• 5.軍事支援與後勤生活設施：金門的戰地文化景觀並不只由碉堡、坑道與砲陣地所構成。翁沂杰與江柏煒（2022）對大膽、二膽島的調查顯示，軍事部署實際形成了一套涵蓋戰防營區、碼頭與小艇坑道等運補設施、訓練基地與靶場、民生工業構造物、後勤醫療設施、廣播與心戰喊話設施、集會娛樂空間、道路及防禦工事、阻絕設施，以及紀念教化建築與軍事標語等多元空間系統。這說明戰地遺產不應只以「作戰設施」理解，而必須同時保存支撐軍隊長期駐防所形成的運補、醫療、生活、通信、教育與紀念空間，才能完整呈現前線島嶼的軍事生活體系。

二、戰地記憶不能只保存「軍事設施」，更要保存「傳統防禦文化」

除軍事遺構之外，金門長期面對強風、聚落安全與外在威脅，也形成獨特的民間防衛文化。從民宅屋脊上具有鎮煞功能的「瓦將軍」，到防制巷路沖煞的石敢當，以及守護聚落邊界的風獅爺與五營信仰，共同構成居民以建築、信仰與儀式維護生活安全的「民間防護網絡」（中華民國內政部，2026a）。陳炳容（1996）在其著作《金門風獅爺》中，對金門傳統鎮風止煞信仰的田野整理，更記錄了風制石、石敢當、將軍爺、水尾塔、風王公與風雞等不同形式的辟邪物（頁126–138）。這些文化物件分散於村落道路、住宅、聚落邊界與特定地形之中，反映居民面對風害、路沖、水口與環境不安時所形成的不同防護方式。由此可見，金門所謂「傳統防禦文化」並不是單一風獅爺信仰，而是一套散布於聚落空間中的多層次民間防護系統。

此外，大唐陳淵率部民至浯洲牧馬墾拓，後世尊為「開浯恩主」，其信仰與地方開拓、守護記憶緊密結合（中華民國內政部，2026b）。金門的防衛文化因此不只存在於砲台、坑道與碉堡，也存在於聚落中的神祇、辟邪物與歷史人物記憶之中。

然而，現行保存與調查資源較容易集中於大型軍事遺構或知名文化符號。相較之下，瓦將軍、牆垣石獅、石敢當及其空間配置、民間知識與相關儀式，仍需要更系統性的普查與記錄。若只保存物件本體，而未同步保存其設置原因、方位、儀式程序與地方記憶，便可能形成「看得見文物，看不見文化」的保存斷裂。金門未來的戰地文化保存，應將有形軍事遺構與無形民間防衛文化一併納入調查、典藏與教育體系。

三、五大結構性保育危機

• 1.軍事設施釋出後的「素地返還」與拆除風險：隨著戰地政務解除及國軍精實案推動，大量營區逐步閒置。部分營區若無其他公務機關承接，可能因「素地返還」、土地權屬及管理成本等因素遭拆除整地；公私土地交雜的營區則更因權屬複雜而難以保存（金門日報，2019）。2018年三獅山砲堡拆除事件，即凸顯重要戰地遺產若未及早完成價值評估與保存分級，可能在短時間內遭不可逆破壞（陳冠霖，2018）。
• 2.國防退場後的跨機關治理與承接困境：國軍釋出營區後，涉及國防、國產管理、國家公園、地方文化與觀光等不同機關權責。由於每處營區的土地權屬、保存價值、再利用可能性及後續管理成本不同，部分設施面臨「應由誰承接、如何維護、是否值得保存」的治理難題（國家公園網站編輯小組，2022）。金門國家公園（2024）相關研究亦指出，釋出營區後續涉及展示、現地保存、再利用或還地於民等不同選項，需要透過資源盤點與分類分級處理。
• 3.歷史標語與戰地視覺記憶的消失風險：戰地標語、軍徽與精神壁畫是金門冷戰地景的重要組成，但在撤軍、土地開發與環境整修過程中，部分標語曾遭敲除、覆蓋或消失（李金生，2022）。馬山觀測所播音站即曾在駐軍撤離後失去原有精神標語，後續才依靠老照片與文史資料進行復原（董森堡，2016）；部分傳統聚落中的歷史標語亦曾被白漆覆蓋（李金生，2022）。這顯示戰地遺產保存若僅重視建築結構，而忽略牆面文字、軍事符號與材料痕跡，可能造成歷史「外觀仍在、時代記憶已失」的問題。
• 4.老兵返鄉活動與戰地記憶保存的落差：現行「金門老兵召集令」透過老兵優惠、紀念品及消費活動，將戰地記憶轉化為地方觀光資源（金門縣政府，2026）。然而，戰地記憶的保存不應僅停留於老兵「回來消費」，更應進一步建立口述歷史、服役據點資料庫與老兵記憶地圖。隨著部分營區因撤軍、土地返還或再利用而改變甚至消失，老兵個人的服役經驗也可能逐漸失去可對照的實體空間。因此，未來可將老兵返鄉活動與口述歷史採集、舊營區影像比對及代表性據點認養結合，使「返鄉」成為戰地記憶保存的一環，而不只是一次性的觀光活動。
• 5.官方戰史敘事偏重軍事，常民記憶與和平轉譯仍待深化：金門現有戰史館長期以戰役經過、作戰功勳、武器裝備等軍事史為展示核心，近年雖逐步加入前線集體記憶及口述歷史，但戰地政務下的民間生活、軍管經驗與戰爭創傷仍有進一步公共化、教育化的空間。金門戰地政務相關民防檔案部分已散失，國史館因此特別強調口述歷史對重建常民戰地經驗的重要性（張炎憲等，2003）。戰地生活的保存也不能只停留在戰役、將領與武器裝備。戰地政務時期島上官兵除特殊勤務或部隊換防外，長期受到嚴格的離島與休假限制，軍事訓練、防務工作之外，日常生活、娛樂與心理調劑也逐漸形成特殊空間，包括生明廳、官兵休閒中心、軍郵局、俗稱「八三一」的服務空間，以及不定期的勞軍活動。島上亦發展農場、畜養動物及水井、蓄水池等生活設施，以因應孤島長期駐防所需。這些生活空間與制度，同樣是理解戰地時期前線軍人生活不可缺少的歷史材料（翁沂杰、江柏煒，2022）。未來應將分散於戰史館、口述歷史、地方報刊與民間文史工作者手中的資料，整合為開放數位典藏與地方創作平台，讓金門的戰地歷史不只被記錄為「誰打了哪一場戰役」，也能呈現居民如何在戰爭中生活、承受與記憶，並由戰爭記憶進一步轉化為和平教育。

參、政府現行作法批判性評估與重大爭議案例檢視

檢視近年地方政府與中央單位的施政，政策執行顯露諸多制度性盲點，引發多起震撼地方與文史界之爭議案例。

一、三方割裂之行政怠政與「營區拆除潮」

國軍撤出後，大量軍事營區面臨土地返還、設施管理及文化資產保存之間的衝突。例如：2018年三獅山營區即發生砲堡遭拆除事件，軍方認為部分設施已無軍事用途，需整地以利還地；地方文化局與文史團體則認為具有八二三砲戰歷史價值的設施應先進行文化資產評估（陳冠霖，2018）。此事件凸顯軍事設施「退場」與文化資產「保存」之間缺乏充分銜接機制，行政流程缺乏預防性文資審查，導致「拆了才發現是經典據點」的遺憾屢屢發生。

二、重大戰地資產爭議新聞案例剖析

• 1.大膽島開放觀光後之設施衝突與維護爭議：
• 案例：大膽、二膽由軍事前線轉為文化資產，並非單純「撤軍後開放觀光」，而是一個從軍事空間、文化資產認定到觀光再利用的轉型過程。翁沂杰與江柏煒（2022）指出，隨1990年代後兩岸關係與軍事角色轉變，島上原有的軍事空間與人文史蹟逐漸被重新理解為珍貴的戰地文化資產。2013年，金門縣文化資產審議委員會通過，將兩座島嶼的軍事前線文化景觀登錄為戰地文化景觀，其後再經國防部、文化部與金門縣政府等單位整備，大膽島自2018年起試辦觀光，並於2019年正式營運。然而，從文化保存進一步走向觀光利用後，也開始面臨新的治理壓力，包括水電、碼頭等基礎設施維護成本偏高，以及遊客增加後對部分軍事標語與堡壘造成的人為磨損，進而引發文化資產保存、觀光利用與營運財務之間如何取得平衡的討論（江柏煒，2023）。
• 診斷：說明缺乏「分級總量管制」與「永續自償機制」的觀光開放，會直接損及戰地資產之真實性與維護品質。
• 2.經典海防營區（如大同堡/高坑營區）突遭推平事件：
• 案例：多處承載退伍老兵集體記憶的海防據點與高坑營區，在無預警狀況下被重型機具推平，連同牆上的經典軍徽標語一併毀壞，引發金門戰地史蹟學會與台灣廣大老兵社群在網路上的集體撻伐（江柏煒，2023）。
• 診斷：突顯出國防部與縣府缺乏「營區釋出停拆評估期（Moratorium）」之制度漏洞，造成不可逆之文化浩劫。
• 3.老兵返鄉尋找服役據點「只見荒煙蔓草與廢墟」：
• 案例：許多老兵響應「老兵召集令」帶著家人回到金門，憑著記憶想重回年輕歲月戍守防衛的據點，卻發現已然荒廢或找不到的失落與難過（葉明蘭、葉鎮中，2023）。
• 診斷：政府推動老兵觀光卻未將軍事史蹟完整保留維護，使老兵返鄉成為一次性的旅遊活動。

三、戰地史蹟數量龐大但權責分散，陷入「一島兩制」行政內耗

隨著戰地政務解除及國軍精實、營區逐步釋出，金門大量軍事設施進入「退場後如何保存、利用或返還」的新階段。然而，這些珍貴的戰地史蹟產權與管理極度混亂：部分屬於國防部留守業務處、部分撥交縣政府、部分位於金門國家公園範圍（國家公園網站編輯小組，2022），更有不少遺構座落於私有產權土地之上（監察院，2013）。

由於中央的國防部（國家安全控管）、地方的縣政府（地方發展需求）與內政部的國家公園署（地景保育管制）之間，長期缺乏一個中央級的跨部門整合協調平台。央地各單位在土地開發、軍事設施移撥與生態文資保育之間疊床架屋、互相掣肘，導致營區釋出與用途變更程序極為緩慢。大量解編後的防空洞、營區與海防工事在行政遲滯中缺乏長期維護，成為地方治安與環境風化的死角。

肆、NGO、金門戰史學會、老兵與在地青創之深度訴求

深入了解金門戰地史蹟學會、台灣金門老兵社群、在地青創團隊及民防自衛隊老長輩，歸納出四大在地與跨海核心訴求：

一、搶救壁畫標語、停止粗暴拆除、全域調查

• 1.嚴禁推平軍事壁畫與精神標語：要求縣府全面普查全島營區內之軍徽、隊徽、戰術標語與精神壁畫，列為重點保護對象，嚴禁重型機具毀壞。
• 2.建置「金門戰地地景GIS大數據資料庫」：要求政府整合軍方地圖與現況，將全島數千處坑道、碉堡、軌條砦進行3D空間建檔，作為都市計畫變更之強制性檢核依據。

二、尊嚴認養、保留真實質感、拒絕夜市化

• 1.開辦「老兵與退伍軍友據點認養專案」：開放退役據點由昔日服役單位之退友會「自主認養與定期清潔」，由老兵自籌微型基金維持據點尊嚴。
• 2.保留據點原真性，拒絕夜市化與同質化：營區活化應維持軍事原貌與肅穆氛圍，反對將古老據點改造為毫無質感的水泥夜市或同質化商品店。

三、碉堡空間釋出、青創減租、軍民共生

• 1.開放安全營區與碉堡作為青創基地：青年團體希望縣府將結構安全的退役碉堡與營區，以低廉租金釋出，讓青年開設戰地咖啡館、獨立展演空間、軍事生存遊戲體驗場及創客基地。
• 2.紀錄民防自衛隊口述歷史：在地社區訴求政府應記錄金門老一輩男女民防隊員參戰與支援前線的口述歷史，讓在地鄉親的犧牲與貢獻被世人看見。

伍、歷史考據與理論對接

為賦予本白皮書無可比擬的學術高度與政策正當性，本報告深度融入江柏煒教授、宋怡明（Michael Szonyi）教授等權威學者之研究成果。

一、江柏煒教授「金門戰地文化景觀10項核心價值」與「分級治理（Classified Governance）」理論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江柏煒教授（2023）長期主持金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並主編《2022金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其研究具體提出金門戰地文化景觀之10項核心價值與「分級治理」理論，此種分級治理思維，在大膽、二膽的實地資源調查中具有具體基礎。翁沂杰與江柏煒（2022）指出，島上的戰地文化資源並非單一軍事建築類型，而是由戰防營區、運補系統、訓練設施、民生構造、後勤醫療、廣播與心戰空間、道路防禦工事、阻絕設施、紀念教化空間、軍事標語及其他地方文化景觀共同構成。不同類型的歷史功能、保存狀況與文化意義皆不相同，因此戰地資產治理本來就必須先完成完整調查與分類，再進一步討論保存、維護或再利用方式（翁沂杰、江柏煒，2022）：

• 戰地文化景觀之10項核心價值：
• 1.體現島嶼防禦部署戰略思維
• 2.做為近代軍事構工技術之代表性
• 3.保存空間設施或景觀之真實性
• 4.做為戰地歷史代表性或特殊空間類型
• 5.反映人類對土地利用之智慧
• 6.做為歷史文化之紀念場域
• 7.做為軍民生活集體記憶的地點
• 8.低度土地利用所造就之生物多樣性環境
• 9.與戰地有關之傳說故事或民俗信仰及其地點
• 10.其他有價值之戰地文化保存地點
• 分級治理（Classified Governance）關鍵理論：江柏煒（2023）強調，昔日大量駐軍留下的營區與據點，不可能全數以高成本進行零差度的古蹟級維護，否則將嚴重壓垮地方財政。因此，必須導入「真實性、完整性、代表性、稀少性、群聚性」五大指標進行檢視，並結合「再利用潛力與公共利益」進行分類與分級治理，唯有評估修復效益高且財政在合理可負擔範圍內，才能確保文化建設之永續發展（金門縣政府，2023）。

二、宋怡明教授：《前線島嶼：冷戰下的金門》與「社會軍事化（Militarization）」

哈佛大學宋怡明教授（2016）在權威專著《Cold War Island: Quemoy on the Front Line（前線島嶼：冷戰下的金門）》中深入剖析：

• 日常生活的軍事化：地緣政治的地緣對峙，使得金門全體居民被捲入高度軍事化的體制中（民防自衛隊、貨幣管制、燈火管制、宵禁）。戰地記憶不只是軍人的，更是金門在地居民日常生活與地緣政治角力的地景見證。
• 後戰地的身分認同重構：解嚴後，金門人如何在「地緣前線」與「兩岸和平橋樑」之間重構身分認同，戰地記憶的保存與詮釋扮演了決定性角色。邱銘源（2022）所提出的「從戰地到後戰地」觀察，也同樣在提醒我們：後戰地並不是把戰爭記憶抹去，而是在戰地歷史仍然存在的基礎上，重新理解當代金門社會如何面對原鄉與遷徙、宗親與現代生活、傳統價值與新世代思維之間的變化（邱銘源，2022）。換言之，戰地文化保存除了回答「過去發生了什麼」，也必須逐步回答「這段歷史今天對金門人意味著什麼」。

三、地方性（Placeness）、權力關係與後戰地空間重構

金門的「地方性」並不是固定不變的地理或文化屬性，而是在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居民、兩岸關係及不同社會行動者之間持續互動、競合與協商的過程中形成。尤其1992年戰地政務解除後，中央對金門的直接控制逐步弱化，地方自治與地方政府的角色增加，加上兩岸交流與觀光文化活動的發展，使金門原有作為軍事邊境與反共前線的地方性，逐步轉向交流、文化、觀光與和平象徵等多重意義並存的空間（金修漢，2024）。

從這個角度來看，金門「後戰地」並不是單純由撤軍、解嚴或開放觀光自然形成，而是伴隨政治權力、地方治理與社會使用方式改變後，原有戰地空間被重新理解與重新賦予意義的結果。坑道、碉堡、軍事營區、紀念設施與戰地地景的當代價值，也因此不應被視為固定的歷史標本，而應理解為持續受到地方社會、政策選擇與文化詮釋所塑造的動態文化空間。

四、暗黑旅遊（Dark Tourism）與冷戰遺產生態博物館（Eco-Museum）

• 暗黑旅遊與和平教育（Lennon & Foley）：暗黑旅遊並非販賣恐懼，而是透過歷史現場之展現，引發人類對戰爭慘烈之反思與對和平之渴望。金門戰地遺產具備轉化為「全球冷戰與和平教育基地」之國際潛力。
• 生態博物館（Eco-Museum）理論：將整個金門島視為一座無圍牆之冷戰生態博物館，結合聚落、碉堡、退伍老兵與在地居民，實現活態傳承。

五、從「戰地遺址」走向「記憶場所（Sites of Memory）」

國際文化遺產保存近年已逐步將戰爭、災害與衝突相關場所納入更廣泛的「記憶場所」討論，閻亞寧與顏敏傑（2024）整理ICOMOS與世界遺產近年的發展指出，文化資產的價值不應只由建築形式或年代判定，亦必須處理場所所承載的集體記憶、多重歷史敘事以及不同群體如何理解過去。2024年ICOMOS亦以「Disasters and Conflicts Through the Lens of the Venice Charter」重新檢視災害、戰爭及衝突情境下的文化遺產保存。

對於金門而言，這意味著坑道、碉堡、軍事營區與戰地聚落之所以值得保存，不只是因為其軍事工程形式，更因為其中承載了軍人、居民、民防、自衛隊、家庭與不同世代對戰爭生活的記憶。戰地文化治理因此應避免只保存「勝利敘事」，而必須為多元的生命經驗留下被記錄與被理解的空間。

六、積極和平理論（Positive Peace Theory）與反發展主義

本篇引介挪威和平學大師約翰·高爾頓（Johan Galtung）的理論，和平絕不僅止於沒有戰爭、衝突暫時停止的「消極和平（Negative Peace）」狀態；更核心的是必須建立起包含跨文化理解、相互尊重、歷史對話、公平合作與社會韌性的「積極和平（Positive Peace）」文化基礎。

同時，結合大衛．哈維（David Harvey）的空間生產與反發展主義（Anti-Developmentalism）思維，我們捍衛金門前線戰地空間的「使用價值」（即居民生活的歷史創傷情感、島嶼認同與民防記憶），堅決反對新自由主義資本為了轉嫁危機，而將金門土地全面商品化、炒作房價並興建破壞歷史紋理的水泥度假村。我們主張「奪回島嶼權（The Right to the Island）」，將戰地地景轉化為反思衝突、倡導跨海歷史大和解與和平教育的公共資產。

七、活態遺產（Living Heritage）與有形無形共生哲學

21世紀國際文化資產保護趨勢強調，有形物質遺產（碉堡、特種辟邪物）與無形文化實踐（做醮、安五營科儀、口述故事）之間存在不可分割的共生關係。無形遺產是賦予物質形式、神聖性與地方感（Sense of Place）的靈魂。

本計畫反思傳統文資治理將建物修復後即「鎖大門、放解說牌」的靜態、凍結式落後思維。我們依循Laurajane Smith對「授權遺產論述（Authorized Heritage Discourse, AHD）」的批判，拒絕讓國家官僚或外部專家壟斷詮釋權，主張透過社區主體參與、青銀共創與「並列敘事（正史與民間傳說並存）」機制，讓居民重新擁有敘述自身生命史與家族生存智慧的權利。

八、跨維度混成空間理論（Hybrid Space Theory）與文化生產場域

根據皮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的文化生產場域理論，地方文學、口述記憶與藝術實踐是累積象徵資本（Symbolic Capital）以對抗外部權力殖民的關鍵工具。本篇引入混成空間理論（Hybrid Space），旨在將實體的可回收低碳綠建築貨櫃屋空間、閒置戰地營區，與高精度數位雙生、生成式AI演算法（如LoRA風格權重注入模型）進行深度交織。

透過將抽象的幾何空間（Space）轉化為具備記憶溫度的「有情地方（Place）」，克服離島影視與文創產業的地理與資源屏障，將個人的藝術資本與歷史創傷文字，轉化為具備高度公共價值的「全球數位文史復育資產」。

陸、白皮書六大精進核心政策支柱

結合前述批判性診斷、新聞爭議教訓、民間訴求與學術理論，總顧問團隊打造六大核心政策支柱：

支柱一：全域戰地地景「分級治理」與「三方整合管理中心」

採納江柏煒（2023）分級治理理論，打破國防部、金管處與縣府之行政藩籬：

• 1.成立縣長直屬「金門戰地遺產整合管理中心」：
• 整合縣府觀光處、文化局、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與國防部國產署，建立跨部會常設機制。
• 統一全島軍事營區與據點之清查、評估、維護與租賃審查，實施「單一窗口、權責集中」。
• 2.制定《金門縣戰地地景分級治理自治條例》：
• 依據江柏煒（2023）提出之五大指標（真實性、稀少性、代表性、群聚性、再利用潛力），將全島數百處軍事營區與據點分為三級：
• 一級（核心文化資產區）：如大膽島、翟山坑道、獅山砲陣地、古寧頭播音站。實施嚴格真實性維護，禁止破壞性開發，進行高質感和平研學。
• 二級（動態活化與青創區）：結構安全之基層營區與據點，開放給老兵社群認養、在地青創租賃或轉型為生態博物館。
• 三級（紀錄後退役區）：無特殊稀少性之普通營區，進行完整3D數位建模與口述歷史典藏後，釋出土地進行地方公共建設，控管財政負擔。

支柱二：軍方營區釋出「兩年停拆評估期」與「智慧戰地巡守網」

從國防與地緣戰略的角度出發，在不觸動國安「安全真空焦慮」的前提下，推動台海防衛範式的理性轉移，化解金門衝突引信的角色，對症下藥解決「釋出即推平」的新聞爭議與破壞危機：

• 1.立法實施《軍事營區釋出兩年停拆評估期（Moratorium）》：
• 與國防部簽訂合作備忘錄，凡軍方擬退役釋出之營區與據點，強制進入「兩年暫緩拆除評估期」。
• 評估期內由戰地史蹟學會、專家學者與縣府聯合進行文資價值與青創再利用評估，未完成評估前，嚴禁任何重型機具入場推平。
• 2.建置「智慧戰地巡守網」與標語保護：
• 促成國防部將常備地面步兵部隊精簡，全面轉向科技密集監測網（雷達、監測網），將常備軍撤出長期禁建之海岸線與精華營區土地。由本會建立閒置營區動態轉型資料庫，排除「一島兩制」行政內耗，將營區空間理性移撥地方活化。
• 針對偏遠海防據點與野外碉堡，結合AI影像監控、感測器與老兵/志工巡守隊，防止廢棄物傾倒與人為破壞。
• 制定《軍事精神標語與壁畫保護指引》，嚴禁使用現代水泥漆料塗抹抹除手繪歷史痕跡，堅持最小干預與維護原真性。

支柱三：「低足跡防衛」──撤軍潮後「金門地方防衛隊」科技民防與空間理性解編

• 1.組建「低足跡地方防衛隊（支援型民防）」：借鑑愛沙尼亞與瑞士自衛模式，由本會聯合退伍軍人協會與救難社群，於金城、金湖鎮招募在地退伍軍人與青壯年成立示範據點。導入「現代科技民防技能」常態培訓，包含基礎無人機海岸巡邏操作、低軌衛星應變通訊、反假訊息通報及有關關鍵基礎設施（發電廠、水廠）之防護演練。
• 2.武器安全減敏與雙軌指揮體系：創設特別機制，防衛隊平時演練皆使用民用救災與通訊設備；低度防衛輕兵器一律集中保管、在地封存於鄉鎮警政機關庫房，設計分級授權提領規範，落實純粹防禦性定位。並向中央爭取立法，確立「平時聽縣長民政防災指揮、戰時納入中央國安調度」的雙軌指揮體系，實現中央國安減壓、地方安全加值。

支柱四：全島冷戰生態博物館與戰地文化數位轉譯

將全島特種辟邪物件的生存防衛故事與「安五營」無形科儀操作，精準代碼化、數值化，打造青年世代主動發掘、體驗的數位嚴肅遊戲（Serious Game）系統，讓戰地資產成為在地青年創業與文化發酵的搖籃：

• 1.開發以金門文化為主軸的遊戲
• 辟邪物民俗功能之數值化：與大專院校USR「數位文資轉譯」行動團隊跨校結盟，將引弓拉箭、防制厝角沖煞的「瓦將軍」轉譯為遊戲中點對點精準消除威脅的狙擊防禦單位；將路沖「石敢當」轉譯為高防禦力、具反射傷害的重裝防線；將河口「水尾塔」轉譯為範圍防護罩與資源常駐Buff機制。
• 「安五營」科儀機制之嚴謹代碼化：玩家必須在虛擬聚落中嚴格遵循傳統民俗之五大步驟：步驟一稟告疏文、步驟二調集五營神兵並清點各營兵馬配置數值（完全依據金門傳統民俗配置：東營九千九萬、西營八千八萬、南營六千六萬、北營五千五萬、中營三千三萬）、步驟三定時賞兵犒軍以維持士氣、步驟四精準將竹符符令安放至聚落邊界指定位置、步驟五任務完成後收兵請神歸位。
• 文化防呆與社群監製機制：為維護宗教神聖尊嚴，本府將邀請第一期示範場域（瓊林聚落）保護廟管委會長老、耆老與法師擔任最高文化總顧問。每一行科儀台詞與美術建模均需經長輩審查點頭方可上線，落實「青銀共創」。遊戲內建「禁忌系統」，玩家若跳過稟告、延誤犒軍或蓄意破壞，系統直接扣除村落守護度（HP）並判定關卡失敗，透過規則深化敬畏感。
• 2.推動「全島冷戰地景生態博物館（Eco-Museum）」：不蓋巨型水泥展示館，而是以全島坑道、堡壘、據點與民防村落為展場，連結老兵與民防隊老長輩為導覽員，發展深度的冷戰和平研學與暗黑旅遊。
• 3.開辦「100個碉堡青創與文化基地計畫」：縣府將接管之二級安全據點與碉堡，提撥至少50%空間，以「前兩年免租金、第3年起抽成」方式，招募金門青年與創作者進駐，開設戰地咖啡館、獨立展演空間、軍事生存遊戲體驗場及創客基地。

支柱五：金門島嶼記憶保存與全民共筆工程

將老兵情感轉化為永續的守護力量與大數據資產：

• 1.推動「退伍軍友據點尊嚴認養專案」：
• 縣府開放二級據點由昔日服役單位之退友會（如陸軍127師、319師、284師、158師退友會）簽訂「尊嚴認養合約」。
• 允許老兵社群自主清潔、展示昔日隊徽文物，並提供認養團體返鄉住宿補貼，讓老兵成為金門最忠實的代言人與守護者。
• 2.建置「金門戰地軍事記憶數位典藏庫」：結合「老兵召集令」，開辦「老兵口述歷史與舊照片數位化站」，記錄退伍軍人與金門民防自衛隊的血淚故事，匯入「金門戰地GIS大數據平台」，打造世界級的冷戰記憶庫。
• 3.舉辦「兩岸受難者共同紀念儀式」：在每年八二三砲戰期間設立「金門和平紀念日」，舉辦受難者共同紀念儀式。本儀式將完全屏除主權爭議與政治立場評價，回到人道主義基本價值，同時向戰爭期間犧牲的金門居民、保衛家園犧牲的國軍官兵，以及在戰場上失去生命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表達追思與默哀。現場設置和平鐘與紀念牆，以白色花束與追思點燭為視覺，將衝突引信轉化為歷史和解的促進平台。
• 4.推動文學地景活化與跨機關法規調適平台：針對具備極高文學與記憶價值的廢棄碉堡、反空降堡、西開首或空置古厝（如北山古洋樓周邊），本計畫要求由金門縣政府召開「金門文學地景活化與法規調適協調會」。邀集文化局、觀光處、金管處、金防部軍方代表與地方宗族長老共同出席，一次性釐清《土地法》第34條之1持分產權與國家公園法衝突，將空間轉型為實體文學閱讀空間與青年駐村創作基地。
• 5.建置Wiki全民協作資料庫與開放IP授權：打破「民寫官發」印書堆倉庫的落後漏洞，建置金門地方文學與口述記憶數位開放資料庫，導入Wiki全民協作模式。蒐集老作家手稿、未公開戰地日記、過期地方刊物進行高解析度數位掃描與後設資料典藏。並與金酒公司、在地特產龍頭進行跨界IP授權合作，推出印有戰地文學詩篇、僑鄉家書的「冷戰記憶限定版高粱酒」，其商業分潤所得提撥為「青年書寫基金」，達成真正的永續創生。

支柱六：「低碳生態劇場」──老戲院AI虛擬復育與黃朝亮影視IP跨界串聯

以藝術介入與數位科技，打破邊界島嶼影視產業的地理屏障，振興金門當代影視與媒體文化。

• 1.低碳混成空間與環境戲劇建置：仿效成功大學的綠美學實踐，合法申請公共空地搭建結合可回收綠建築材料的「低碳貨櫃屋實體與線上3D雙軌混成空間」。與黃朝亮導演之金門影視文化公司深度合作，以老戲院遺跡（如金東電影院、僑聲大戲院）為環境劇場展演場域，舉辦融入傳統戲曲南管、越劇、黃梅調元素的沉浸式環境戲劇《戲劇三部曲》演出，傳遞跨越古今中西的「真愛」主題。
• 2.金門田野檔案之AI權重注入（LoRA模型訓練）：引入文史學者楊樹清大作《金門田野檔案》與《金門島嶼邊緣》中記載的〈慈湖驚夢〉、〈消失的古坵村〉、〈流彈淚〉等真實戰爭悲劇與人道創傷作為核心文本養分。利用生成式AI（如Grok AI影視指引），將楊樹清採集的歷史老照片進行4K高畫質修復與動態渲染。當AI讀取文本文字時，能低成本、高效率地產出具備美學與藝術感電影美術分鏡圖與特效影片，大幅降低獨立電影與紀錄片的非生產成本，並透過網路多媒體進行虛擬重建與全球傳播。

柒、預算與資源配置（三年第一期）與多元基金籌措矩陣

戰地地景保育必須維護財政紀律，評估修復效益並控制在地方財政可合理負擔範圍內。而本篇計畫第一期2027—2029（三年）預計總經費需求約為新台幣965萬元，2030年進入成果驗收、常態營運與第二期財源階段。本府採取「學研整合、多元籌資」策略，對接教育部USR計畫專款、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2.0專案、國發會地方創生公建計畫、離島建設基金以及金酒公司年度ESG預算，試辦三年後於第四年檢討。

一、多元基金籌措矩陣

二、三年第一期經費配置表（防禦文化與和平促進專案）（單位：新臺幣千元）

三、關鍵非財務資源策略對接

• 學術與硬體共享：協力之大專院校USR團隊將無償提供多媒體設計系的「VR/AR動態捕捉實驗室」與高性能伺服器主機，作為嚴肅遊戲與AI渲染的初期開發基地，免去大量軟硬體研發採購成本。
• 地方互信與行政引路：協會端返鄉青年與廟宇代表負責提供在瓊林、后湖、金沙等聚落長年累積的熟人社會互信；政府指導單位（文化局、觀光處）負責出具官方行政引路公函，協助清查物質遺構權屬，並協調國防部地方留守單位開綠燈，打通軍事史蹟活化的法規窒礙。

捌、四年任期施政時間表與SMART關鍵績效指標（KPI）

為展現高度治理執行力，特將白皮書轉化為具體可檢驗之施政里程碑：

一、施政里程碑

• 就任第一年（法制建立與停拆評估，2027）：
• 1.成立縣長直屬「金門戰地遺產整合管理中心」，整合國防部、金管處與縣府。
• 2.制定《金門縣戰地地景分級治理自治條例》，與國防部簽署「營區釋出兩年停拆評估期（Moratorium）」。
• 3.發布《軍事精神標語與壁畫保護指引》，禁止水泥漆粗暴塗抹。
• KPI：暫緩拆除營區100%進入評估期；營區突遭推平事件歸零；發布第一期戰地GIS大數據平台。
• 就任第二年（分級治理與據點認養，2028）：
• 1.完成全島上百處退役營區與據點之「五大指標分級評估（一級保護、二級活化、三級紀錄）」。
• 2.啟動「老兵據點尊嚴認養計畫」，開放首批20處二級據點由退友會認養。
• 3.上線「智慧戰地巡守網」，野外據點監控覆蓋率達80%。
• KPI：完成20處老兵據點簽約認養；老兵返鄉滿意度達95%。
• 就任第三年（碉堡青創與生態博物館，2029）：
• 1.交付首批50個二級碉堡據點，其中50%空間免費提供給金門青創進駐營運。
• 2.全面上線「全島冷戰地景生態博物館（Eco-Museum）」，推出高質感和平研學路線。
• 3.完成40名核心人物的深度訪談，並累積1,000筆老兵及民防隊員照片、文字、簡式訪談與數位史料。
• KPI：碉堡青創空間入住率達90%；戰地研學參與人次突破10萬。
• 就任第四年（成果驗收與國際申遺，2030）：
• 1.累計完成100個碉堡青創基地與據點活化，建立自償性基金營運模式。
• 2.舉辦「國際冷戰地景與和平教育高峰論壇」，推動UNESCO世界遺產對接。
• KPI：戰地遺產非預期毀壞率降低90%；金門獲評為全球冷戰遺產保育與活化示範島。

二、後續的自主運作與永續自組織商業閉環

為確保本計畫在補助期滿後免於「技術結案即死亡」的魔咒，我們為其設計了一套從政府政策孵育走向市場自主驅動的自組織閉環機制：

• 1.發展階段一：數位資產之「免維護落地」公器化（1-2年）：團隊將在第一期末督促大學技術端完成嚴肅遊戲系統的去中心化與完全離線化（Offline Standalone）單機網頁版改造。這套「零維護成本」的數位教具將無償提供給金門全島中小學地方學課程常態性教學使用，讓數位轉譯工具徹底擺脫主機維護費限制，在體制內達成跨世代記憶傳承。
• 2.發展階段二：實體文創產品開發與「無形文資守護基金」自主造血（3-4年）：將前兩年累積、擁有明確產權保護的瓦將軍、風雞、五營符令美術2D/3D模型，跨界視覺資產產權化。與金門島嶼村落創生團隊、青創民宿、文化旅行社深度合作，開發實體「五營符令盲盒」、「特種辟邪物桌遊」及「坑道地景密室逃脫」等高客單價付費體驗產品。與在地廟宇管委會簽署備忘錄，將文創商模收益之20%直接提撥為「地方無形文資守護基金」，由社區自主管理，實質補助現實中的犒兵與做醮支出，實現「數位帶來關注、收益反哺現實保存」的永續閉環。
• 3.發展階段三：傳產品牌聯名、完全商業閉環與智庫化轉型（5年及未來）：到第四、第五年，計畫將文學手稿與島嶼創傷故事整理為《金門島嶼記憶智慧財產權資產庫》。主動對接金酒公司、馬家麵線、聖祖貢糖等傳產龍頭進行跨界商業合作，推出「冷戰記憶限定版高粱酒」（瓶身印製金門戰地文學詩篇，包裝內附導覽折價券），向企業提取定量「文化IP授權分潤」。這套與地方利益結構深度綁定、不削減既有產值且創造額外營收的商業閉環，將提供組織40%以上的財政自籌率。

最後隨著《特別條例》通過，地方防衛隊的行政指揮將常態移交給政府民政與國安體系。本保存協會將順利轉型為「國家級的後戰地空間治理與地緣安全獨立智庫」，持續推動金門從悲情的冷戰歷史創傷地景，永續躍升為吸引全球多邊民間論壇、跨國生態藝術與和平教育常態挹注的「東亞不滅和平研究示範島嶼」。

玖、結語

金門的戰地記憶，從來不只是幾座碉堡、幾條坑道或牆面上斑駁的標語，而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生活過的歷史，是軍人在前線守備的歲月，也是金門居民在軍事管制、民防動員與戰爭陰影下所累積的生命經驗。這些記憶如果隨著營區拆除、老兵凋零與世代更替逐漸消失，金門失去的將不只是幾處舊建築，而是這座島嶼理解自己從何而來的重要座標。所以保存戰地文化不能走向兩個極端：既不能因為懷舊而要求所有軍事設施原封不動，也不能因為開發、土地返還或管理成本，就把所有歷史痕跡一併推平。真正負責任的治理是透過完整普查、分級評估與公開討論，留下真正具有歷史、文化與集體記憶價值的地景；對適合再利用的據點，則讓老兵、社區、青年與文史工作者重新走進去，使戰地遺產從封閉的廢墟，重新成為有人使用、有人記得、有人持續創造故事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金門保存戰地記憶的目的，不應是讓下一代繼續活在戰爭裡，而是讓下一代理解戰爭曾經如何改變這座島嶼。從民防自衛隊、軍民共生生活，到風獅爺、石敢當、五營信仰與地方口述歷史，金門真正珍貴的地方，在於軍事地景、民間文化與日常生活曾經如此深刻地交織。唯有把這些有形與無形記憶共同保存，才能讓歷史不只剩下戰役名稱與武器展示，而能真正成為理解和平價值的教材。

未來的金門，更應該把過去的「前線」轉化為新的世界角色。透過全島冷戰地景、生態博物館、數位典藏、老兵記憶、青年創作與國際和平教育，金門有機會從曾經的軍事最前線，逐步成為人們理解冷戰、反思衝突與討論和平的重要島嶼。戰地文化不再只是地方發展的包袱，也不應只是觀光消費的符號，而可以成為文化產業、地方創生與國際交流最具有辨識度的公共資產。我們真正要守住的，不只是過去留下來的建築，而是金門面對歷史的態度。讓曾經守過這座島的人，能夠帶著下一代重新找到自己的記憶，讓金門居民的生命故事被完整記錄、讓青年能從歷史空間中找到新的創作與工作機會、也讓來到金門的人理解，和平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無數人付出代價後才留下來的選擇。記住戰爭，不是為了延續仇恨，保存戰地，也不是為了把金門永遠停留在過去。真正的目的，是讓歷史被看見、讓犧牲被記得、讓和平被珍惜，並讓金門帶著自己的記憶，走向一個更有尊嚴、更有文化自信，也更有未來的下一個世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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